深度昏厥(一)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凌云朝对面的墙上挥挥手,随着手掌在空中的滑动的曲线,墙壁上呈圆弧状现出了超立体数码屏幕。他得意地对坐在身边的妻子说:“瞧瞧,有关地外生命的最新发现,我作为本节目的长期顾问可花费了不少的心血呀。”妻子抱以妩媚的一笑,半是调侃半是夸奖地说道:“我知道自己的丈夫很优秀,要不我怎么会嫁给你呢。”数码屏幕上显现出了女主持人熟悉的身影,作为一个有口皆碑科技节目主持人,她不但称职,而且优秀。

“爱好科学与喜欢探索的朋友们,欢迎您们随我进入‘异域空间’,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将一起在神奇的世界里遨游……”主持人做了一个漂亮的开场白后便被逼真的立体画面所替换。画面上出现了一个陌生硕大的星系团的一角,伴随着主持人极富女性味的话外音,画面缓缓变换,“这是最近发现的昴星系团的一部分,对于我们而言,它是陌生而新奇的,而对于整个宇宙而言,它已经很老了,作为宇宙的一分子,星系按照自己固有的规律演化着,今天它出现在我们面前,证明人类的视野又扩展了上百亿年……”

“这有什么奇怪的?”妻子说道,“发现一个星系对我们而言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报纸上对此种报道千篇一律,弄的人们麻木不堪。”凌云笑了笑,说道:“科学上每一次发现都不会是对既有资料的重复,而是有许多令人振奋的东西,不要小看这种发现,它是解决人类孤独的灵丹妙药。况且,我们这次在昴星系团里发现有高度文明发展的痕迹。”

“是不是又是子无虚有?”妻子不依不饶。

“不!是真切的观察到了。天文学家新研制成功的望远镜在观察几百亿光年外的星球时,其分辨率可以用厘米来计算。我们发现了一些建筑,是古老与先进的结合体。”

“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人头像与金字塔之类的东西,象几百年前人类观察火星一样,最后被证明不过是一些普通的高山和峡谷。”妻子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凌云禁不住苦笑了一下,暗暗说妻子真是一个不容易说服的人,他知道妻子说的也是实情,从人类征服火星的到现在经过了几代人的时间,上面的居民都是纯种的地球人,原来所有的观测资料几乎都被推翻与改写,他明白,这就是先行者的尴尬之处。他不想和妻子辩论,这不是他的性格,他固执地认为存在就是合理的,人不能对所接触的任何事物都抱有偏见与怀疑,因为这种怀疑一切的思想恰恰是不自信的表现。

“客观的观察与理性的推理,是我作为一名科学家应该遵守的基本准则,而怀疑是你的权利,要知道我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地怀疑过什么,包括你。”凌云脑瓜一热便脱口而出,说完最后一句话,他马上后悔了,因为这涉及到妻子本人的隐私。“对不起,莫兰,我不是有意的。”凌云瞟了妻子一眼,用恳切的口吻说道。

莫兰的目光令人难以觉察地暗了一下,就象乌云扫过月面。她黯然地说道:“我知道你一直在怀疑我,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但我的心在你这里,你知道我寻找你花了多少心血吗?你如果想深入追究的话,我现在无可奉告。”

凌云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他百分之百相信莫兰说的是肺腑之言,他也通过十几年的亲身体验证明了妻子的痴情。凌云清楚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他是视工作为生命的,如果没有女人照料,他真的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下去,也许过不了十几年,科技界又会有一颗明星英年早逝。但他是幸运的,他一直相信妻子莫兰是上苍赐予他的最好礼物,可以说,一个男人因为有了女人生命才会加倍,妻子兢兢业业,除了不太繁重的工作,她大部分的时间都给了凌云,这才得以让他全身心地投入工作当中。凌云知道莫兰是他不可缺少的肋骨,没有她,他会感到自己肢体不全。

虽然生活是平静的,但不可否认,当夜深人静、星烛高照之时,凌云看着熟睡的爱人却常常莫名其妙地失眠,他总是隐约地感觉到,美好的东西很容易失去,虽然他也付出了许多。失去自己的挚爱是痛苦的,是对人一种异常残酷的惩罚。他不想失去莫兰,但那种刻骨铭心的痛却时常不自觉地弥漫心间,就象心中存在着魔鬼,总想冷不防跳出来喷上几口毒雾。而有时,他却会对自己如此荒唐的想法感到可笑,妻子不是好好地陪伴在自己身边吗,他可以看到妻子在梦中溢出的笑,可以看到她颤动的眼睫毛,可以清楚地听到她沉稳的心跳,于是凌云便笑,便自由自在地傻笑,笑自己的幸运、笑自己的多虑,在笑意涟涟时那个魔鬼就会倏然跳出朝他咬上几口,于是那个心存许多年的疑问就会冒出来:妻子莫兰到底来自何方呢?

“异域空间”节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播放完毕,接下来是令人厌烦的肥皂剧和以调侃捉弄名人为乐的脱口秀节目,内容让人如吃苍蝇。凌云挥了挥手,数码屏幕自动关闭。

空气因为没有了节目的喧哗而好象突然停止了流动,就如耳中灌满噪音令人忍无可忍之即而噪音又突然消失的感觉。空气静谧,凌云的心突然变得空荡荡的,他知道自己得首先打破沉默。

“莫兰,你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时的情景吗?”凌云问道。

“记得,记得很清楚,凌,但我现在不想回忆,对不起,我有点疲倦……”莫兰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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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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