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性短暂性精神障碍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病?

摘要

6月20日南京发生宝马轿车与多车相撞事故,造成2人死亡,1人受伤。事后视频监控证据显示,肇事车辆当时时速高达195.2公里,犯罪嫌疑人王季进涉嫌交通肇事罪被批捕。然而9月6日南京交警部门宣布: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王季进作案时患急性短暂性精神障碍,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这意味着犯罪嫌疑人肇事当时处于精神病状态,可能不需要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因此引爆了舆情。那么急性短暂性精神障碍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病?

南京发生宝马肇事案再起风波

6月20日南京发生宝马轿车与多车相撞事故,造成2人死亡,1人受伤。事后视频监控证据显示,肇事车辆当时时速高达195.2公里,犯罪嫌疑人王季进涉嫌交通肇事罪被批捕。

"南京宝马车祸“现场照片之一(来源http://news.qq.com/a/20150623/048735.htm#p=1)

"南京宝马车祸”现场照片之一(来源http://news.qq.com/a/20150623/048735.htm#p=1)

大白天,闹市街道,近200公里时速飚车——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两个字:“疯了”。况且,这种疯狂行为还造成了2死1伤的严重后果,肇事者将面临严重的刑事处罚和巨额民事赔偿。

我们通常说的“疯了”可以包括两种情形:一种是“真疯”,即处于精神病发作状态。另一种是“假疯”,即看似疯狂的行为是受当事人意识控制的故意行为。就该起案件,假设肇事者是真疯,那么他将可能被免除或者减轻处罚;相反,假设是“假疯”,笔者认为,案件就不单纯是交通肇事这么简单,肇事司机甚至应该面对“危害公共安全犯罪”的指控。因此,肇事者“真疯”还是“假疯”的判断将是下一步处罚的关键因素。

9月6日南京交管部门通过其官方微博@南京交警 给出了答案: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王季进作案时患急性短暂性精神障碍,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官方这一司法鉴定结果发布,意味着犯罪嫌疑人肇事当时处于精神病状态,可能不需要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因而可能被“从轻发落”。

犯罪嫌疑人此前没有精神病史,犯事了,居然就成了可以减轻处罚的精神病患者。消息一出,立刻引来轩然大波,各路人士纷纷质疑,引爆近日舆情。

目前看,有些评论文章对于司法鉴定结论的质疑并不靠谱,原因在于作者们对于这种疾病缺乏足够认识。这种疾病是一种小众疾病,普通公众原本并没有必要更多了解它,但是要想对于严肃的司法鉴定作出实质性质疑,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对于该病具有全面的认知;二是掌握全面的第一手资料。

从医学角度讲,这种看似陌生而显得高大上的急性短暂性精神障碍,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病呢?

 

就是一种精神病

急性短暂性精神障碍,说白了就是我们通常说的精神病的一种类型。病医学上,精神称为精神障碍性疾病,精神病患者表现为思维与现实脱离因而产生混乱的思维和观念。共同的主要症状包括妄想和幻觉。妄想是一种完全脱离现实的信念,比如可以认为有人密谋谋害自己,电视或者手机会泄漏自己的私人信息等。幻觉是脱离现实的看法,比如可以听到、看到或者感觉到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精神病有很多种类型。按着发病和病程,可以分为急性精神病,慢性精神病。按照有没有存在病理性改变的原发病可以分为器质性精神病,比如,脑炎、脑寄生虫感染、癫痫等导致的精神病,和没有病理发现的功能性精神病。按着是否存在发作,可以分为发作期和缓解期等。

 

一种什么样的精神病?

急性短暂性精神障碍是世界卫生组织(WHO)于1992年第10次修订的《疾病和有关健康问题的国际统计分类》(ICD-10)中新增加的心理和行为障碍性疾病的一个分类,编码为F23,称为Acute and transient psychotic disorders (ATPD),因此翻译为“急性和短暂性精神障碍”似乎更为贴切。

ICD-10引入ATPD这个分类用来替代和涵盖各地区原先混杂使用的一些术语,比如法语中的bouffée délirante ——谵妄性精神障碍, 德语的cycloid psychosis——环状精神病,以及北欧地区的reactive and schizophreniform psychoses——反应性精神病和精神分裂症样精神病。

咦,看上去陌生而高大上的ATPD原来是我们并不那么陌生的反应性精神病或心因性精神病。

世界上权威的另一套精神障碍性疾病的分类系统,美国精神病学会的《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第四版修订版(DSM-IV)中,这类精神病被命名为短暂精神病性障碍( brief psychotic disorder ,BPD)。有研究发现ICD-10中的ATPD和DSM-IV系统中的BPD们虽然不完全涵盖,但具有良好的一致性。

由于ATPD属于功能性精神病,任何检查都不能检出明确的病理改变作为客观证据,因此,临床上诊断主要依赖于疾病的临床表现和流行病学特征。

 

临床特征

急性和短暂精神障碍,顾名思义,急性发病,病程短暂是这类疾病的共同特征。

临床特点之一,起病急骤,通常在2周内急性发病,或在48小时内突然发作,发病前没有先兆症状。

特点之二,病程短暂,往往在数天、数周,最多不超过1~3个月内完全恢复。仅有其中一小部分发展为持久的精神病和致残状态。

另一个特征是,发作由严重急性应激刺激激发,比如丧亲之痛,婚姻失败,战争、意外伤害或恐怖主义,酷刑等造成的心理创伤,等。急性严重的应急刺激是本病诊断的一个重要依据,因此才被称为反应性精神病或心因性精神病。

特征之四,典型的多态性,变化快速的,以妄想和幻觉为主的典型的精神分裂症症状为主要表现。具体表现为妄想,幻觉,茫然,意识模糊,思维混乱,有的表现相当温和,还有的缺乏明显症状仅表现为情绪不稳定。这些症状可以发生快速改变,每天,甚至每小时都可以不同。

 

ATPD的亚型

根据具体表现,ICD-10分类中又将ATPD分为以下6个亚型:

F23.0急性多态性精神障碍,无精神分裂症症状

F23.1急性多态性精神障碍,伴精神分裂症的症状

F23.2急性精神分裂症样精神障碍

F23.3其他妄想为主的急性精神障碍

F23.8其他急性和短暂性精神障碍

F23.9未明确的急性和短暂的精神障碍

 

ATPD的流行病学特征

文献报道的ATPD发病率在每10万人3.9-9.6之间,因此并非罕见疾病。发病以女性为多;女男比例接近2:1。发病年龄以成年早中期,30~50岁之间为主。家族遗传性的证据不一致,有报告一级亲属中患有ATPD患者增加ATPD发病率,有的报告没有显著遗传相关性。

 

ATPD是迷你精神分裂症吗?

虽然研究报告中有相当比例的复发率,但总体上ATPD预后比典型的精神分裂症要好得多。

由于ATPD的诊断主要依赖于临床特征,尤其是病程长短是重要的有效性的诊断标准,因此诊断的稳定性不高。在一项包括13项研究的系统综述中,约50%的复发者被确定为ATPD之外的其他精神病类型。也就是说,临床实践中诊断的ATPD很大部分并非最后的诊断。

也有人认为,ATPD、情感障碍和精神分裂症是同一种疾病的不同表现类型或阶段,ATPD是精神分裂症的温和形式,或“迷你精神分裂症”。但是大量研究证据表明,ATPD与精神分裂症之间各项特征存在明显差异,是各自独立的不同疾病类型。

 

综上所述,ATPD的特征可以归纳为:

1 通常在2周内急性发病,甚至在48小时内突然发病。

2 症状呈多态性,并且快速可变,以幻觉和妄想为主的症状,每天甚至每小时都可以发生变化。

3 主要影响女性。

4 虽然可以发生于成年阶段的任何年龄,但通常发生在30~50岁之间。

5 发病通常与急性重度应急刺激相关。

6 病程短暂,常在数天数周内恢复,一般不会超过三个月。

7 通常预后良好,但也有一定的复发率。

 

可见,ATPD的发病可以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表现是多态善变的,诊断是“印象性”的,并不是那么确定性的。

因此,对于南京宝马车交通肇事犯罪嫌疑人“急性短暂性精神障碍”的司法鉴定结论,“正方”和“反方”的交锋注定是一场口水。
090815

 

笔者在此提出两点疑问:第一,目前公开的资料并没有显示事发前肇事者受到严重应急刺激;第二,目前司法鉴定中有关犯罪嫌疑人精神状态检查似有画蛇添足嫌疑。该病患者的精神状态是多态快速可变的,单次检查本身似乎不足以说明问题;而且,巧合的是检查过程中患者显示出病态,而很显然,在其他问询过程中嫌疑人处于正常反应状态,因此有刻意伪装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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