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不到放心美味?还不是因为我们太穷!

摘要

一个我们早已习以为常,却实在不可思议的现象:食物是如此重要,然而我们花在食物上的金钱和时间却远远比不上对住房的投入。现代农业科技帮助人类免于饥饿,却也滋长了幻觉,以为安全美味的食物是唾手可得的。
总是听到身边的朋友抱怨:蔬菜瓜果残留好多农药和重金属,菜没菜味,肉没肉味。社会各方面都在发展,食品却在倒退。人心不古啦!现在的食品安全一塌糊涂,也没有了记忆中的味道。

题图一个我们早已习以为常,却实在不可思议的现象:

食物是如此重要,然而我们花在食物上的金钱和时间却远远比不上对住房的投入。现代农业科技帮助人类免于饥饿,却也滋长了幻觉,以为安全美味的食物是唾手可得的。

总是听到身边的朋友抱怨:

蔬菜瓜果残留好多农药和重金属,菜没菜味,肉没肉味。社会各方面都在发展,食品却在倒退。

人心不古啦!
现在的食品安全一塌糊涂,
也没有了记忆中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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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的味道”成为一种时间的乡愁

作为一个讲道理的人,碰到问题——
先问是不是,再问为什么
中国的食品安全状况比我们小时候(20年前)或者古时候(200年前)更差了吗?
答案是完全否定的。
无论是从生物角度还是化学角度来讲,当前的食品,包括新鲜农产品和加工食品,都比20年前和200年前要安全得多。
具体来说
是食品中含有的有害成分和有害生物都要少得多了。这一点可能和大家的主观直觉不一致,但事实如此。之前单独写过一篇文章讲这点,这里简单讲几句。
和20年前相比
新鲜农产品中残留的农药、兽药毒性变得更低,加工食品的工艺更加成熟,使得系统性风险降低,食品添加剂的限量更加严格与合理。
和200年前相比
现在的食品的确是引入了很多人造化学物质,但是请大家注意,“天然原生态”的食品可不是什么纯净物,里边天然的有害物质多着呢。在没有杀虫剂和杀菌剂的古代,粮食、果蔬普遍都会带有虫眼、菌斑,这意味着细菌真菌可以直接在这些损伤部位繁殖,并分泌黄曲霉素等毒害成分。黄曲霉素和农药谁更可怕呢?黄曲霉素是人类已知致癌性最强的一类天然物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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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生态”的土榨油容易黄曲霉素超标

再说一个大家看得见,并且很可能小时候经历过的——
蛔虫
太恶心就不放图了……蛔虫的主要传播渠道是施了农家肥(带有蛔虫卵)的蔬菜,和因此被污染的地表水。自从化肥大规模取代农家肥以后,蛔虫的发生率已经直线下降,因为传播渠道农家肥被切断了(舒肤佳广告植入失败)。不过,喜欢吃有机菜,“农家菜”的家庭,还是免不了要为复古的生活方式付出健康代价。只是可怜了孩子。
平心而论,我并不打算为当前的食品安全状况做辩护,虽然比小时候和古时候好一点,但距离内心期望还有很远的距离。我个人对当前的食品安全形势是很不满意的。但是,只有当我们客观地认识和评价食品安全的现状,我们才能知道问题根源在哪里,才能知道应该如何去努力改善,如何做消费选择。
那味道呢?现在的农产品味道不如从前,这总该承认吧?
这一条算是部分正确
具体来说,现在的农产品在糖度、粗纤维含量、外观上都比从前有了大幅度的提升,总体上更甜,更嫩,更靓了,典型的是苹果、葡萄、玉米等等。但是,还有一大批农产品在总酸含量(酸甜口感)、游离氨基酸(鲜味)、脂肪(烹饪中产生香味)等方面大幅下降了,也就是腻了、淡了、不香了,典型的有番茄、鸡蛋、猪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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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鸡种下的“土鸡蛋”含更多风味物质,但饲养效率较低,营养也并没有优势

在口味方面,某些老品种的确略胜一筹,为什么人们还要去培育新品种呢?除了产量更高以外,新品种往往还有更强的抗病性、更加耐储藏,这让农产品更加便宜。土猪肉是更香一点,但脂肪含量高,并不是健康食材。
 
食品安全不能让人满意,食材味道也有部分下滑,啰嗦了这么多,接下来我就要进入文章的主题,告诉大家一个万分残酷的现实:
吃不到安全美味的农产品,
主要是因为我们穷,
承受不起为优质食品支付和一套房子一辆车子那么多的人民币。
这里还要向家庭资产超千万的土豪和中产们真诚地说声抱歉,因为我们的收入拖了后腿,导致全球农业整体定位于“温饱为主,安全次之,美味置后”的层次,使诸位不能长期享受和收入水平相匹配的农产品。
 
下面我就以番茄和猪肉作为例子,好好反省下,为什么因为我穷,所以暂时享受不到更安全更美味的农产品。
番茄的安全隐患主要体现在农药残留方面,作为茄科植物,番茄容易感染晚疫病(细菌引起)、TY病毒病(植物病毒引起),大棚番茄虫害也比较多发,有粉虱、蚜虫,根结线虫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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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茄是分批成熟的作物,病虫害发生也较多

有虫有病,那自然要打药,不然会损失惨重甚至绝收。
问题在于
番茄是连续采收的作物,今天摘一批,过几天小果子长大又摘一批,连续一个多月都能收果。这一个月里有虫有病怎么办?那农民还是会打药啊,这就等不到农药残留的安全间隔期了。所以番茄杀虫剂、杀菌剂残留超标的概率相对其他蔬菜会略高一点,虽然是百万分之几的残留量,但心里终归是不爽的。
要是不打农药该多好啊!
其实办法是有的~
对种植番茄的土壤进行高温处理杀灭虫卵病菌,温室装上防虫网,灭虫灯,人工拿毛刷扫除叶片上的害虫,灌溉用水经过灭菌处理,选用脱毒种苗,种植区域隔离人畜。差不多就是按照生物实验室的标准来处理,这样番茄病虫害的发生就会少很多了。
至于成本嘛,
想要安全哪能不多花钱呢对吧?
再说味道
要总结这二三十年番茄品种的变化趋势,那就是“越来越硬,越来越抗病”。业界管硬实的番茄叫“石头番茄”,这类番茄特别耐运输颠簸,货架期很长,农民和蔬菜批发商都特别喜欢。要是换成咱们小时候吃的那种软软的酸甜多汁番茄,从山东运到北京就只能得到一车番茄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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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茄越硬越耐储藏,农民越喜欢,这个硬果品种起名“钢王”

硬果品种让我们一年四季都可以吃到平价(5块以下)的番茄,而消费者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番茄的味道从五星好评降到中评,甚至差评,特别是番茄炒鸡蛋翻炒半天不出汤水的时候简直有砸锅的冲动!
要是回到小时候的味道该多好啊!
其实办法也是有的,
比原来更好吃都能~
首先可以选育粉嫩多汁的品种,这个以现在的杂交技术很容易做到,只是这样的番茄运输储藏损耗很大,农民那么辛苦总不好让他们吃亏吧,这损耗的部分当然要加到价格里。然后,还可以减少矿物肥料的用量,施用豆粕浸出液等生物源的肥料,再把植物可能缺乏的各种微量元素统统补足,大棚里装上空调增大日夜温差,这都是已经验证过可以提升番茄口味的途径,技术也不难。
唯一的问题就是,有点儿贵,
至少贵5倍吧。
这里要纠正一个常见的误区
很多人认为,要让农产品更好吃,应该减少人工干预,让作物自然生长,这肯定是错误的。只要想想深山里的野果有多苦涩就知道了。人类花了几千年来不断驯化改良农产品,可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那都是被饥饿和营养不良逼出来的啊!恰恰相反,要想让农产品更好吃,需要投入更多的人力、物资和研究开发。之所以市场上的番茄不好吃,并不是我们种不出来,而是没有消费者肯支持投入那么高成本。
猪肉也是同样的道理
为了供应足量平价的猪瘦肉,中国人养了全世界最多的猪,每年出栏10万头猪的养殖场多不胜数。从实际情况来说,养猪业早已超脱农业的范畴,成为养殖工业。这意味着我们对养殖场产品(猪肉)的控制可以是非常精确的:
想要鲜味浓点儿的猪肉?
没问题!
想要香一点儿的猪肉?
没问题!
不喜欢肥肉要多点瘦肉?
没问题!
要做回锅肉想要肥瘦均匀的“五层楼”?
照样没问题!
那为什么市场上绝大部分都是苍白颜色寡淡味道的“饲料猪肉”呢?!
很简单
因为这样的猪肉饲养效率最高价格最有竞争力啊,便宜,是硬道理。想要鲜、香、瘦、五花的猪肉?选择地方猪种,改变猪食配比,延长养殖时间,总之,多花钱能行。想要少打抗生素的猪肉?提升养殖场卫生等级,把养殖密度降低,做好环境防疫,多花钱也能行。
有些土豪会想着,番茄、猪肉,所有的农产品贵5倍贵10倍我也能吃得起啊,快给我生产,我出钱!然而,这种想法还是太天真了。这也正是我们拖了土豪后腿的关键所在:
规模效益
按照理想标准种植一亩地,投入最多也就十来万,可是,这种种植模式里很多的东西都是需要定制的,比如开发专用的品种(客户少,很少农民愿意种),这个研发成本可能就在几十万,或者几百万的量级,比如寻找最佳的光照、温度控制方案,这个试验成本也会在十万量级,环境优良的地方通常都远离城市,要把这些不耐储藏的番茄运到家里,一台冷链车得有吧,15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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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益于农业科技进步,现代人食谱非常宽

注意!
这还只是一种蔬菜,我们日常吃的果蔬在50种以上,喜欢尝鲜的人家会超过100种。土豪朋友,您拿10个亿来,似乎也不太够用呢。
美味和安全是个单纯的目标,而支撑这个目标得以实现的是整条产业链,整个社会经济系统。给你一个更安全更好吃的番茄,撬动的是整个中国。
吃不到安全美味的食品,
和法制关系不大,
和道德没有丁点关系,
真的是因为我们太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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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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