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赤色日本兵

摘要

在半个多世纪以前,有那么一批日本人,他们超越了狭隘民族主义的界限,发扬无私的人道主义精神;以各种方式为中国人民不屈的斗争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他们曾经是“大日本帝国海军、陆军”基层官兵或日本国企职员,受过军国主义教育;后来却被我方感化。别人以为是“不得已而为之”;或者说“为中国人卖命是因为当俘虏,要不就死定了吧”!而笔者认为,这是一批在战时真正掌握了自己命运的日本人,他们避免了沦为军国主义牺牲品的可悲命运。

题图

​​ 文/STCACTUSKT高毓柠

在半个多世纪以前,有那么一批日本人,他们超越了狭隘民族主义的界限,发扬无私的人道主义精神;以各种方式为中国人民不屈的斗争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他们曾经是“大日本帝国海军、陆军”基层官兵或日本国企职员,受过军国主义教育;后来却被我方感化。别人以为是“不得已而为之”;或者说“为中国人卖命是因为当俘虏,要不就死定了吧”!而笔者认为,这是一批在战时真正掌握了自己命运的日本人,他们避免了沦为军国主义牺牲品的可悲命运。

战时中方形势复杂,国家贫弱;战争的残酷性,用“艰苦卓绝”来形容根本不够。英勇顽强的中国军民的斗争不是孤立的,用先进思想武装的人民军队一直在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笔者今天就来讲一讲二战史上具有代表性的几位“赤色日本兵”。

看历史要独立思考、客观公正,不夸大不偏激,要充分了解当时的现实情况和种种困难;才能更好地体会和记住历史。

1​反战同盟的工作人员们在制作小册子和传单。很多日本人利用语言优势做了不少工作。

1​位于晋察冀的日本战俘被争取过来,成立反战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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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平成22年)8月15日,前田光繁在八路军太行纪念馆门前留影。前田光繁(まえだ みつしげ、別名杉本一夫),生于1916年(大正5年)9月25日,京都府出身。原隶属于广岛县吴市海兵团,为“大日本帝国海军”。后来病退,到南满洲铁路就职。在1938年(昭和13年),在河北省采砂作业时被俘。翌年,前田受到教育,表明想加入八路军,并参与创建日本人觉醒联盟(日本人反战同盟会之前身)。前田到过延安等地,受到优待,深为感动。前田光繁是“被八路教育过来的日军第一人”。日本人称“八路軍の日本人兵士第1号”(日本八路第一人)。

1​2005年(平成17年)9月3-4日,前田光繁来京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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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轮椅上手拿放大镜看『人民日报』的前田光繁,时年99岁。他在读有关小林宽澄的报道。

说起大家眼中很帅的空军飞行员,就不得不提到一名特殊的空军教官和他的中日战友们。

很多学者赞赏的林弥一郎(はやし やいちろう、日本姓氏是“林/はやし”),跟美军空军明星陈纳德交手过,为日军王牌飞行员之一;在身经百战后忽然听说日本战败。在东北的深山乱窜奔逃的林飞行队听说苏军“比较狠”,就拒绝了苏军的招降。林弥一郎和部下们滞留在凤城县,跟两万多日本侨民大眼瞪小眼,谁都回不了家。

当林弥一郎的很多同袍纷纷像神风特攻队那样被迫“玉碎”,作为陆军航空兵精英飞行员的他却认为“从天上坠落是给飞行员丢脸”,决心把自己的部下取道朝鲜带回日本。有人说,林等人是认错了军队,也有人说,林等人心想只要不是向苏军投降就好。被俘是件幸事,林弥一郎后来一直这么认为。中国军人不像苏军,没有让战俘当苦力,更没有折磨他们。“英雄惜英雄”、平等相待、将心比心;受降时甚至允许林弥一郎等军官保留军刀。军刀是日本军人荣誉的象征,它的象征意义也是通过立法体现的。林自己回忆说,伍修权参谋长应林弥一郎的请求,将伴随自己多年的勃朗宁手枪赠送给林,林被深深打动了。

1东北老航校的日本教员在中国合影留念,右起第四位为林弥一郎。很多学者说,“在中国空军的历史上,不能不提及东北老航校,在东北老航校的创建史上,也不能不提及为之倾洒热血甚至献出生命的300余名日本友人。”

1日​本维基截图(图片均可放大)。林弥一郎的简介资料第一句话如下:“林 弥一郎(はやし やいちろう、1911年9月2日 - 1999年8月14日)は、大日本帝国陸軍の軍人、最終階級は陸軍少佐。日中友好会会長。中国人民解放軍空軍の父。大阪府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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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为中文资料(图片均可点击放大)。中日两国人民都没有忘记反战的林弥一郎,给了他崇高的荣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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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满洲国通化省通化市在地图上的位置,为现在之吉林省通化市。该市靠近中朝边境,山清水秀。1946年(昭和21年)3月1日,东北民主联军航空学校在此建立,培养出新中国第一批飞行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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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老航校的日本教官合影。虽然像素低,日本教官的笑容清晰可见。这种照片和在日寇铁蹄下被逼拍良民证的证件照的中国人表情全然不同,看得出留下日军的好生活不是“为了宣传而宣传的”。

1​辛勤工作的日军教官。他们手把手教技术,并修理、组装很多缴获的废旧飞机部件,变废为宝;还开发和节省能源,因艰苦条件下燃料短缺,甚至尝试用酒精代替汽油。在通化等地3年期间,中国军人和日本教官相互尊重和磨合,用大无畏的精神和加速度工作克服障碍,打造出人民空军的雏形。

1空军第七航空学校第一任校长魏坚和林弥一郎(图右)。

1​中国著名空军英雄王海大将,在朝鲜战场击落敌机9架。王海是东北老航校二期毕业生。

1​很多人不解,“小米加步枪”土八路出身的人民军队何时有了自己的空军。当建国时银鹰冲天,人们惊诧于人民空军“有本事藏着掖着”,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化名“林保毅”的林弥一郎。“严师出高徒”,林教官给所有人的印象都是严格教学,因为他知道在天上飞不是闹着玩的。林弥一郎自己表示过,“飞行是严肃的工作,若是对你们不严格要求的话,才是对中国人的厚待不负责任。”大多数中日军人之间语言不通,在授课过程中林教官等人用上了全部肢体语言和表情、眼神;据日方工作人员回忆说,时间紧、任务重,还有美军的轰炸,但中国人特别努力好学,对待日本教官非常友善。林等人愿意毫无保留地教授技术,渐渐地把东北当成了第二故乡。有些中方人士一开始对日本教官怀有戒心,后来发现在飞行训练时,需要提心吊胆的反而是日本教官们。在机械故障、出危险时,日本教官和机械师们都是主动迎着危险上的。航校建立后,由于工作需要,又搬往牡丹江、密山等地。3年半里,中方人员没有像想象当中“遭到小鬼子暗害”的;反而有日本教官牺牲了。例如新海宽在失火时为了救中国人而不幸死亡、川村孝一运输物资时,被卡车不慎倒车时撞倒致死。建校开始没有雷达导航等条件,大冢机组四个日本人在中途因撞山而全部遇难。东北民主联军航空学校的业务一直延续到1949年末(后来开了6所类似的分校),之后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七航空学校”。

1​『资料:林弥一郎等日本教官还主动出主意,将航校的美国单座式P-51战斗机改成双座式教练机。为此他们进行了大量的动力改装及平衡实现。P-51可以作教练机了,这大大提高了实际飞行驾控能力。也正是因此,在抗美援朝战争中,老航校走出去的飞行员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可以直接驾驶米格战斗机,从而与美军的F-86在蓝天一决高低。到1949年10月新中国成立,历时三年半,林弥一郎等日籍教官手把手培训了120名飞行员,后来又培训了14名女飞行员。这批学员的来成了创建中国空军部队的骨干。』曾经击落美军王牌飞行员戴维斯的张积慧、著名空军干部刘玉堤、林虎等人均出自这所航校。

1​张积慧先后荣立特等功1次,一等功2次,二等功1次,空军授予他"一级战斗英雄"荣誉称号,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会授予他二级自由独立勋章。

1刘玉堤中将,河北省沧县人,1938年1月参加八路军。在历次空战中,击落敌机6架,击伤3架。荣立特等功一次,获一级战斗英雄称号,并获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二级国旗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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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虎中将(俄罗斯族),曾经在朝鲜战场击落美国战机、击落台湾空军飞机;师从林弥一郎等人。

1​寒冷的东北,航校条件艰苦到了用马拉飞机零件来组装学习的地步。大无畏的中国军人和知恩图报的日本原陆海军航空军人摈弃前嫌、合作反战。

1​用自行车打气筒给飞机轮胎打气的日本教官们。他们在邪恶的战争结束后洗心革面,用国际主义和博爱的心为两国友好做出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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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弥一郎和约320名原日本陆军航空兵在他们曾经践踏、伤害和彷徨过的东北大地上继续工作,认为“终于把自己的所学用在了正地方”。林弥一郎在中国东北建立家庭,还把一个儿子取名叫做林新,以纪念在中国得到的新生命。

1​林弥一郎米寿(88岁诞辰)时,“航七会”朋友们为他祝寿。林弥一郎于1999年(平成11年)8月14日去世。他亲身践行和平,不愧是中国空军的良师和好战友。

1小林宽澄(小林寬澄、こばやしかんちょう),生在群马县一个职业天台宗僧侣家。入伍后参加侵华战争,被俘后受到教育感召,成为反战同盟成员。

1​1955年(昭和30年),小林宽澄、妻子品枝和儿子宪明(由于孩子出生时中国颁布新宪法,所以取名“宪明”,小名叫做“友好”)返回日本前全家合影。

12005年(平成17年)9月,小林宽澄来京开会。

1​2010年(平成22年)6月14日,在山东省新泰龙溪庄村,时年91岁高龄的小林宽澄在老房东徐秀亭墓前磕头。徐秀亭和宫佃芝等沂蒙淳朴农民在1942年曾冒着危险,积极掩护小林等在华的日本反战同盟成员。小林在中国一共生活过13年,经历了战争和人生的重大改变。从年富力强到垂垂老矣,小林还是思维清晰、并能说一口带山东口音的汉语,说“爱吃中国东北的饺子和山东的葱”;听到人称他是“日本八路”而不是“日本鬼子”,老人说这是一生的自豪。

12012年(平成24年),小林宽澄(右二)参加中国驻日使馆庆祝建军85周年纪念活动。

12014年(平成26年),小林宽澄(图右)参加我驻日使馆建军节招待会。

12015年(平成27年)9月2日上午在人民大会堂,抗战胜利70周年之际,小林作为外籍抗战人士代表之一受到国家领导人亲切接见和颁发纪念章。小林生于1919年(大正8年)9月2日,这一天正好是他96岁生日。

12015年(平成27年)9月3日,小林宽澄登上天安门城楼,准备观看阅兵式(照片由友好会长小林阳吉提供)。作为日籍老战士代表团唯一获此殊荣的“日本八路代表”,小林说这是无上的光荣,他深深感激中国给他重生的机会。小林宽澄除了耳背,身体尚属康健,到北京开会之前还能自己骑自行车去超市买菜。他对记者表示,“寺庙继承人、侵华日军、抗日八路、远洋商船翻译、日本八路军新四军战友会会长,这是自己人生的5张名片,而第三张是自己一生的骄傲。之所以这样说,是为了让更多人了解历史真相,珍惜和平,莫让历史时针倒转。”

1(戴着助听器,身穿领袖题字文化衫骑车买菜的小林宽澄。图片来源凤凰视频截图。)

1​原新四军炮兵作战参谋日向胜,日语写法为“日向 勝、ひゅうが まさる”。日向胜在日本战败后先是被国民党收容,听了反战同盟的宣传后从收容所逃出,投降了八路军;在中国为炮兵建设做了很大努力,在中国炮兵部队里,他化名“林胜”。

『资料:日向胜在粟裕麾下参加了孟良崮战役。正是在他的亲自指挥炮击下,国民党整编74师师长张灵甫最终死在了孟良崮。而在淮海战役中,他帮助我军掌握了缴获的美式榴弹炮用法。渡江战役之后,他更是指挥了炮击上海的战斗,最终军衔达到了团级。』

据统计有不少日本籍医护人员在伪满洲国灭亡后为我方所用。他们中的不少人随军转战南北、救死扶伤;并积极教授医疗技术。据第四野战军原卫生女干部的回忆说,比起新四军很多卫生兵,日籍医护人员平均年龄大、学历高,在工作上得到不少帮助。

『资料:根据日中友好协会的调查材料,包括后方机关、工厂、交通部门、前线作战在内,参加解放战争而牺牲的日本人,从1945年到1955年有119人死亡,其中在战场上牺牲的有32人。据有关史料载:东北光复后,在东北的日军大部分被遣送回国,但还有一部分留在东北解放区。据当时东北9省14个市的调查统计,共计有31030人到33000人被分配到卫生部、军工部、军需部等部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卫生工作史》记载说,当时卫生部门表彰的立功者有四分之一是日本人。在东北战场上下来的人,几乎没有没经过这些人医治护理的。都说这些日本人技术又好、又认真负责。虽然未必认同你的思想,但干起工作来一丝不苟。更有的说,“中村”、“高桥”、“浅野”……个个都像白求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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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讲理也讲情义,设身处地;为了让日本投诚者安居乐业,组织上给他们相对很优越的生活条件。中方给日本工作人员提供补助和适合日本人习惯的饮食;并安排伪满洲国没有遣送回国的日籍女性医护人员一起工作。由于特殊的历史原因,很多日本医护人员和留下的日本军人结为连理。不少日本军人归国后被视为赤化分子,遭到监视、威胁和迫害。例如由于没有“落实政策”,前田光繁年近八旬时仍在打零工。但有良知的日本人没有忘记历史,没有忘记这些赤色老兵,中国人更不会忘记老朋友。“抗日战争和不忘过去的纪念活动并不是将日本整个国家和民族摆在对立面,而是抵抗日本军国主义和法西斯主义。对此,日本政府应有更加理性和客观的认识。”

让我们以周恩来总理在1956年(昭和31年)6月27日接见日本代表团时讲的一句话结束本文:“我们很感激一部分日本人,他们在解放战争时期,作为医生、护士、技术员参加了解放战争,这些更增强了我们与日本人民缔结友好关系的信心。日本的军国主义确实是残酷的,但协助我们的日本人民有很多。”有良知的侵略军放下屠刀,掉转枪口对本国的法西斯势力反戈一击,实属难能可贵。现在的日本高层真的该向老前辈好好学习一下了,以免今后悔之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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