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渎神:向上帝之城进军

作者:PZ Myers     译者:UnknownC4

保罗·扎卡里“PZ”迈尔斯,美国生物学家,著名无神论者

这是我在全球无神论者大会上的演讲原文;我觉得这正适合用作“周日渎神”(译注:此为 PZ Myers 大叔博客周日发出的反宗教文章之昵称)的材料,所以就这么贴出来了。

很抱歉我今天略有偏题——我几个月前就为今天的演讲拟了个题目,可就当我在写这讲稿的时候,它……进化了。所以我今天要讲的就是我所设想的向天国进攻并刺杀上帝的计划。这么说你们不会介意吧?

首先来点背景信息。大家恐怕都听过这句话。

太初有道。(译注:原文出自《约翰福音1:1》,话说中文把翻译成“道”,得付老子不少稿费吧。)

但是请等一下……那并不对。在人类社会的最初,有的是血缘关系。我们的身份认同是靠家庭、部落、氏族来实现的。血统——我们作为家庭成员之间的联系——把我们团结成一个社会单元并使之正常运作。不幸的是,这样只能团结相当少的一群人,而且仅能通过婚姻和生育来增加人数。这对我们是一种限制。

那,接着就有了“道”,对么?

不,接下来有的是王。王是血缘的一种代表:而你向这个代表——老大哥、酋长或是皇室——宣誓效忠。或许你跟你的国王或者法老并不是一家人,但是他代表了你——他是实现你身份认同的一个符号。于是这个社会单元便得以扩大。

现在我们该谈谈“道”了,是吧?

还没有,下一步是城市。在古代,更大的社会单元是城市:巴比伦城、雅典城、还有罗马城等。王位有交替,罗马则永恒。当时的人们不说自己是希腊人;虽然希腊各城邦文化相似,历史相近,但问到他们的居民自己是谁的时候,他们都会拍着胸脯说“我是雅典人”或者“我是斯巴达人”。罗马城的市民其特殊地位所带来的自满和荣耀,甚至使得他们能维系整整一个帝国,由此可见这种身份认同可以扩展到相当大的程度;不管是站在遥远的不列颠哈德良长城(译注:古罗马帝国位于不列颠岛上的防御工事)之上,还是身处叙利亚的边境地带,人们都会以自己为罗马人而自豪。

然后我们才能讲到“道”。

把身份认同建立在城市上有一个问题:城市是会被攻陷的。当亚利亚克一世带领着哥特人于公元410年攻入罗马进行劫掠之时,远在相对安全的北非家里的圣奥古斯丁(译注:基督教重要神学家,深入阐述过“三位一体”、“原罪”等概念,当时身处北非的希波(现阿尔及利亚安纳巴)。)得以带着恐惧和胜利的心情,记录下这整个事件:罗马城的陷落对于当时的世界而言是场浩劫,对于人们的自我认同以及内心信仰是个巨大的打击;然而,这场灾难同时给人们带来了“升华”自己的另一个机会:那就是(基督教的)“道”,以及名为“有经者”的自我认同。

奥古斯丁并不是头一个使用这招的人,当时已早有先例了。最著名的“有经者”可谓犹太人;他们将自己的身份认同建立在一套有法典、故事、评论和书籍的集合之上,其中的一部分后来变成了基督教的《旧约全书》。由此他们获得了城市所不能提供的坚韧品质。当耶路撒冷被攻陷时,犹太人没有被消灭;他们只是把这事件写进了他们的书里,把它变成其中的一个章节,变成他们历史的一部分保留下来。这反而增强了他们对自己的身份认同。罗马人不能没有土地、没有城市或者没有国家,但犹太人可以:你可以夺走他们的所有,让他们无家可归流离失所,但他们仍旧知道自己是犹太人。

基督教最聪明的一点就是利用了“道”的概念,把个人的身份认同用一系列的思想和故事包装一下,然后再解释给众人听。哦,罗马被攻陷了?你现在感到很孤单?来,我们能帮你找回你自己,替你的生命带来新的意义,给你带来一个新的生活准则,照着这个准则走你就能找到大部队。这个准则就叫做《圣经》。

我重复一遍,这是绝顶聪明的办法。这能使基督教刀枪不入。

城市会被攻陷,王有生老病死,血缘也不持久。但是思想亘古不灭。现在,一个身处21世纪的人可以和一个5世纪的牧师找到共鸣;一个美国人可以在身处南非、中国、澳大利亚、甚至空间站和月球上的某人身上找到共同点。我们可以用“(信仰)共同体”这个概念来描述这些人;拥有共同信仰而因此相互联系在一起的,位于不同国家的人士。共同体是一种强大的团结手段,同时也广泛存在于我们身边:所谓美国公民,不就是一群由一套政府文书(美国宪法)联系起来的人么?

一个不可消灭的思想也会带来力量。在艾伦·摩尔的漫画小说《V字仇杀队》(或是同名的电影,它恰如其分地反映了故事的精髓)里就有一种这样的力量。女主角艾薇说过:

“他们告诉我们要记住思想,而不是什么个人,因为个人可能会失败。他可能被捕、可能被杀、可能被人遗忘。但是即使经过了四百年,思想仍然可以改变世界。我亲眼目睹了思想的力量:人们为了思想而杀戮,为守护思想而牺牲。然而你无法消灭思想,你连碰都碰不到它。思想既感受不到伤害、也感受不到疼痛,同时它也不会对谁表示偏爱。”

听到这里你们或许感到奇怪,这哥们一直在讲《圣经》有多么地有力,多么地重要,到底是啥意思。不过现在我要引用怪才之王艾伦·摩尔的一句话来说明,估计你们就能理解我在讲什么了。

你能杀死一个人,你能攻陷一座城,但艾伦·摩尔说过,你不能消灭一种思想,而思想能改造世界。

思想能改造世界。

再说一遍:思想能改造世界。

大家一起来:思想能改造世界。(译者:当时气氛一定不错)

这是无神论者同基督教徒的一个共同点;如果你说思想能改造世界,任何一个宗教的任何一个教徒都不会反对。他们干这个都干了几千年了,而且通常都是往坏了改造。

但是有一点我不同意艾伦·摩尔。你可以消灭一种思想。这一点其实教徒们也都知道——恐怕在潜意识里知道,而不是主动意义上的了解。但他们都知道,而且他们都害怕这个。历史上被消灭的思想不计其数,而基督徒们拼了命试图去消灭很多思想,有些成功了,有些则没能成功。他们知道消灭一种思想很困难,但根据以往的经验,他们也知道这并不是难如登天。

看看那些个教皇和主教们发布的声明,那些个报刊杂志网站专栏,那些牧师们在讲坛之后的各种言语,你就会发现一些奇妙的事情:他们对于新无神论运动的反应就跟罗马人面对远处地平线上的西哥特人(译注:即前文所提的入侵罗马城的哥特人)时的反应一模一样。他们的这种恐惧感无可厚非:因为我们正加速向他们的核心思想进军,而且我们的目标是摧毁他们的防御,将那些个过时的神话故事加以替换,换成一些更重要的东西。

他们打心底里担心,有人正在创作圣奥古斯丁那本《上帝之城》(译注:此书描述了罗马城的陷落)的续集,而且这人还是个无神论者……这本续集将会提到一个全新的世界,全新的机遇。它将会带来一个新的共同体,而将人们团结在一起的将不再是他们那个愚蠢的信仰,而会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那么,你要如何消灭一种思想呢?我们要如何攻入信仰之城呢?

答案是用一种更好更强大的思想来取代它。这是我们获胜的唯一途径。

当然我没有自负到在你们面前宣称我想出了一个点子,而这个点子将会是宗教杀手的程度。这种思想不是“噗”地一声就能出现在谁的脑子里的——它需要时间来改良,需要众多聪明人士来将其逐渐完善,就像那些所谓的经书也不是变戏法似的一下子变出来的一样。幸运的是,我们的这套思想已经孕育了好几个世纪,而且我们文明里众多最聪明的头脑都参与到了其中。

这种思想就是科学。

科学就是我们的武器,我们的神祇杀手。它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发明——我们从前只是一坨生活在烂泥里,经常因为疾病、生育、饥饿和刀剑而早夭的,微不足道的准野人,现在有了科学,虽然我们还是一坨微不足道的准野人,只不过现在这坨野人能在月面上行走,有时也能找到疾病的特效药,有比祖先长了一倍的寿命,而且可以上至遥远星系下至细胞结构地观察了。科学给我们带来了强大的力量,使我们既可以做成神奇的事情,也可以把整个星球给弄糟。

科学还有能改变我们身份认同的力量。我们中的一些人已经不再是(基督教的)“道”的信徒,或是某个由老掉牙的书本内容和规则所联系起来的部落的成员,而是“现实者”:我们由共同的知识、对普适原则的认识以及对实证的追求相联系。个人而言,我觉得自己完全不能理解我小时候听到的那些犹太-基督教派的童话故事——它们实在太过狭隘、太过偏执、太过谬误。我们的“道”是写在我身上每个细胞里的DNA中的,而它所传达的故事既清晰又能给人启迪。我们都是大自然的产物;恒星消亡之后产生了构成我们身体的各种元素,而经过四十多亿年的演化,各种生命历经生老病死,才造就了我们。整个星球上的每个人类都是我们的近亲,无一例外——没有哪个部落会被我们排除出去。更进一步地,我们同这个地球上的每个生灵都有联系。没有什么比关于生命的科学理论能给人更广阔的身份认同感了。

我对于科学成就的自豪感相比起我的种族,我所在的西方的文化,我所处的政体形式,或者最不值得一提的,我成长的教派而言,要更为强烈的多。科学能够跨越各种差异:我能够从美国科学家、加拿大科学家、墨西哥科学家、中国科学家、伊朗科学家、澳大利亚科学家等等之中找到共同点。或许你严格意义上来讲不是一个科学家,但你读过道金斯(译注:理查德·道金斯,进化生物学家,英国牛津大学新学院教授,无神论者“四骑士”之一,著有《自私的基因》、《上帝错觉》等)或者霍金(译注:史蒂芬·霍金,物理学家,英国剑桥大学教授,著有《时间简史》、《大设计》等)的新作,或者你喜欢看戴维·阿滕伯勒(译注:博物学家,英国BBC自然节目解说员,制作了《生命》系列纪录片等)的电视纪录片,或者你喜欢观察鸟类,或者你喜欢周末去山中远足。这样的话,你和我就都是同一种人!我们都是因为对大自然的理解和赞美而团结起来的一群人!

我之所以为科学而自豪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科学有着真正的力量,科学真的有用。不过在此之前我恐怕得花点时间先定义一下到底科学是什么。

科学是这样的一个过程:它费尽心机地想要理解事物究竟在现实中,而不是在我们的希望里,是如何运作的。

要知道,我有那么点希望桃核真的可以治愈癌症,但是我觉得更重要的是应该做实验,通过测量结果来确认它是不是真的能治愈……因为要是不能的话,我觉得人们应该去探索更有效的治疗方法。

要知道,当我要买一辆二手车的时候,我有那么点希望那辆看上去很不错的亮闪闪的红色跑车——何况卖家的要价还相当便宜——有着一个正常运转的引擎和没有毛病的变速箱,但我仍然要先试驾一下,还要让专业维修人员帮忙查看一下有没有问题。

要知道,我的祖先恐怕希望萨满法师给的那个魔法护符(译者:!!)真能赶跑老虎,但是相比起来他们恐怕更信赖营火、篱笆以及手边的长矛。

科学除了有上述那些立杆见影的作用之外,还有着真正的力量。事实证明,如果你坚持原则小心谨慎,如果你拒绝接受那些基于迷信、启示或传统的思想,如果你对任何的假设——哪怕只是对一些日常琐事——都要求有确凿的证据的话,你会发现自己的想法处于一个非常稳固的地位,而且能够提出更深刻的问题并寻得起答案。而不知不觉地,你会发现自己手上已经拥有了一条强大的证据链,能够用它解答关于宇宙本原的问题。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神学家们辩论的时候,他们的解决方案就是求助于那些自身模棱两可,而又远离万物基础的资料:他们会查找他们的经文,会引用神学家同事的话,会试图对早已被重新解释过n多次的语句再重新解释一遍。你可曾见过科学家们是怎么辩论的?科学家们经常辩论,但是他们不会靠权威来结束争辩:他们通常不会说因为理查德·道金斯这么说过所以一定就是这样,他们也不会说我们要再重新仔细地解读查尔斯·达尔文的话来得到最后的真理。

科学家们不会这么做,他们会说,“我得去实验室做个实验,看看是不是像这个猜想所说的那样。”

他们会说,“我得设计一种新仪器来测量一下,看看咱们谁说得对。”对我们而言,唯一的权威就是客观现实,我们也正是用客观现实来测试我们所有的猜想。当你试图研究世界的时候,你的信息来源就是这个世界本身。

神学家的研究对象是神祇,要是他们真的直接向他们的研究对象查问的话,我对他们会更加尊敬一些。好吧,他们可以从小事做起,先去找到那些鬼魂或者天使啥的,问它们一些有助于最后搞定各路大神仙的刁钻问题,不过大家都知道,那些满嘴超自然说法的人们看上去从来不去真正地研究那些超自然的信息来源,这真是太奇怪了。

看起来就仿佛那些来源完全不存在一样。

我现在盯着宗教穷追猛打,这么做也是事出有因。科学和宗教本来就是对立的,而盲信是无神论者的宿敌。要记住,科学是个探索世界真正运行机制的过程。你要是跳过了这个过程,直接就宣布说你已经知道了答案,只管信就好,那你就是科学的敌人。你要是总自我感觉良好,而无视现实世界提供的答案与你想要的几乎完全不同的事实,那你也是科学的敌人。真理之所以珍贵,并不在于它会令你自我感觉良好——它往往还会令人不快——而在于它真实。

宗教思维带来的最明显的危险就在与科学相关的政策领域。比方说,关于环保的一些问题,就应该通过仔细研究各种证据,权衡各种解决方案的利弊之后作出决策,不是么?要是我的话就会那么做,这是一个理性的人做事的方式。

但正如你们澳大利亚人所知的,总是处于一种“不接受”状态的乔治·佩尔(译注:澳大利亚红衣主教,“不接受”指他对于全球气候异常的证据拒绝接受)就不会这么干。而在我们美国,也有像詹姆士·英霍夫(译注:美国俄克拉何马州参议员)和约翰·什姆科斯(译注:美国伊利诺伊州众议员,与詹姆士二者皆为全球气候异常反对人物)这样的人,他们也不会这么干。这些人不但能够影响到政府的能源与环境政策,而且还在推行一套被称作“绿色恶龙”的理论,不断地在否认我们身边出现的各种证据。你可能想知道到底什么是“绿色恶龙”?它就是环保主义。看看推广这一理论的人是怎么说的吧:

“这个世界上的环保主义已经变成一种不受制约的激进运动。我们称之为‘绿色恶龙’。这恶龙是对于人类的繁荣、人类的生存、人类的自由以及对耶稣基督福音的传播(译者:!)而言都是致命的。不要搞错了,环保主义已经不再是我们的朋友,而变成了我们的敌人。而这场战斗并不主要在政治和物质层面,而是在精神层面上。(译者:!!)作为基督徒,我们必须主动地信任上帝并听从他的教诲。所以当环保主义者要我们节约和控制的时候,我们必须反对这种错误的世界观,这种错误的科学,这种错误的福音,因为他们会腐蚀我们的社会以及我们的教义。(译者:我已经吐槽不能了……)”

于是在讨论这个世界所面临的问题时,他们就宁愿相信神秘主义和陈旧信条,而拒绝接受客观证据。不可思议的是,英霍夫和什姆科斯都曾这样明确声明过:我们根本用不着担心什么气候变化、全球变暖或是什么二氧化碳问题。为什么?因为《圣经》里写了,上帝说过我们不用担心,大洪水不会再有了,他答应过我们的。况且,上帝本来就快要终结这个世界了,我们干啥都没用。

哦,是啊,现在已经是末世了(译注:各大宗教所谓“世界末日”前的一段时间),你们都不知道么?根据最近的皮尤民意调查(译注:皮尤研究中心为美国著名智囊团,为专职民意调查机构之一)显示,有40%的美国人相信耶稣终于会实现他两千年前的许诺,再次降临世界,带来遍布全球的死亡以及审判(译注:参见《启示录》),而且他在我们这辈子结束之前就会来。你们能相信这个调查结果么?我们还真是狗屎运,不是么?而且好戏还在后头:这些回答“相信”的受访者都觉得,哇塞我们真是太走运了。末世浩劫万岁!末日审判万岁!饥荒、战争、瘟疫和死亡,你们快来吧!(译注:这四个为《启示录》中末世浩劫发生时前来的四骑士,无神论者四骑士一称亦出自此。)这些个末世的无脑丧尸还形成了一股不小的政治势力,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拼命地支持以色列。为什么?因为《启示录》里面说了犹太人必须复国,这样才能用核弹再来一次大屠杀,然后幸存下来的犹太人就会纷纷改信基督教。不信你们可以去看《末日迷踪》系列小说(译注:由蒂姆·莱希和杰里·詹金斯所著的小说,共16部,描述了各种基督教末世在现世出现的场景),书里写得清清楚楚,所以一定是真的。

要是科学家预知到大灾难即将来临,比如有一颗小行星将于2050年撞击地球的话,我们一定不会这么说:“谢天谢地,物理学是正确的,小行星你来吧!我们对数学的信仰由此可以更坚定不移了!”我们会去试图阻止这场灾难,而这就使得那些基督徒面对灾难时的反应显得特别诡异。要是我真的相信耶稣要来终结这个世界,我宁愿去贮备大量的木材和钉子,上回这招就挺管用的。(译注:这里指《创世纪》中挪亚用木材和钉子造方舟的故事。)

等一下,有些人(当然这里没有)大概会说你这么说不公平。或许你是个自由派的基督徒,而我说的都是那些极端派(不过呢,考虑到美国有接近一半人是那种抵制进化论、拼命挖石油、末世喜洋洋的基督徒,我觉得准确地说,我所描述的这些人已经很具有代表性了。)。或许你是一个温和派,你支持那些正确的科学研究、支持教育、支持环保,只不过你顺便也爱耶稣或者爱默罕默德而已。

但是对不起,我还是得说我不喜欢你。我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没有直接作那么大的恶,我要谢谢你对我们共同事业的支持,而且我也会很乐于同你在这些事业上一起奋斗,但是,我认为你仍然间接地对理性社会的基石作了恶。你相信那些显而易见的鬼扯:基督教那些个关于处女生下一个神,那神后来又死了(译注:指圣母玛利亚和耶稣,参见《新约》)之类的神话故事简直就是毫无逻辑的呓语,而基督教关于原罪、耶稣牺牲为他人赎罪(译注:同样参见《新约》)的那些教义更是心理变态到令人发指。你向他人展示了在没有证据,甚至与现有证据和理性相违背的前提下盲信是一件可以接受的事情,而这正传播了反理性的恶习。你的现实主义只在用得到时出现,而且你对于我们实现带领全人类走出无知的黑暗,进入光明的现实这一重要目标是一个阻碍。

对于这样的人,我只能说,很明显地,我们的宇宙中并不存在什么神祇或者超自然的力量,所以请变得成熟一点,不要再相信那些鬼扯了。加入我们,做个好的无神论者吧——你不仅会变得更加快乐,还能节省大把用于勉强自己相信那些蠢话的时间。

那么,现在都21世纪了,什么叫做“做个好的无神论者”呢?你要如何作为一个好的无神论者生活呢?我们的价值观又是什么呢?

我们是个多样性的群体,从来不会步调一致,所以我在这里只说几个吧:求真,自主和合作。

求真

这一点是如此的重要以至于几乎都不需要为此多说什么。你要是不愿意致力于学习和探索,试图探求事物的真相,那你就成不了一个好的无神论者,再见。

但你可能会问自己:可这不算是一个好的标准啊,大家不是都号称在求真么?基督徒们不也都说他们很关心真相么?

不幸的是,他们说归说,却从来不做。要是他们求真的话,现今所有的基督教教派都不会把拒绝生物进化的原理作为他们的核心教义内容。有些人马上要抗议了:天主教不是名义上接受人类是通过漫长演化而来的了么?而且摩门教也是,很多其他的教派都是。问题是,注意我说的是生物进化的原理;我们已经得出了一系列被充分证实、清楚明确、基于事实的原理来阐述进化是怎么发生的,而这些原理中无一涉及到精灵、外星人、天使或是神祇。而那些宗教派别所说的进化都是有神主导、带有一个最终设计目的的变化,它们不仅同已知的进化原理相矛盾,而且没有任何的证据所支持,只是为了替他们那神圣的信条在人类起源中安插一个角色,以满足自己不理性的需求而已。

他们都是智能设计论者,换言之,他们都错了。

我在13岁的时候就离开了我所在的那个自由派信义宗(译注:基督教教派之一,教义之一为“因信称义”,即信耶稣必能上天堂),因为当时我发现要继续呆在教派里得相信很多错误的思想。这形成了我一辈子的价值观:你愿意牺牲多少事实、数据和客观证据?我一点都不愿意。

自主

长久以来,无神论者都是少数派;我接触过许多人,他们长期以为他们是周围人群中唯一看穿教会那些神棍言语的人,唯一一个。(当然,现在我们有了互联网,正是同样的这些人发现自己其实是一场全球性运动的一员。)

这就意味着,很多无神论者都不守常规、喜欢拆台、行为怪异、受人孤立。

而且我们还乐于如此。

我们并不是温顺的绵羊(译注:基督教教义中多次提到教徒是绵羊,例如《约翰福音》)。我们喜欢那些愿意起来争取自己权利的人,而讨厌那些压制我们的家伙——在这里我得很小心地描述这个价值观以确保其普遍性,而且我并不打算就这么把它灌输给你们,只是在这里描述一下现状,要不然我会被我的同伴们嘲笑的。咱们这些人在这方面都没啥同情心。

但是,这也意味着我们同那些被我们所处的这个种族主义加上大男子主义文化氛围压制的受害者们会有不少共同语言。人有保持自己身份的自由……更重要的,他们有公开宣称自己的身份,并为之感到自豪,而免于受到惩罚的自由。我们不会生活在一个一元社会中,而会在多元化中寻求我们的力量。

在这里我想到了一个再清楚不过的例子,那是一到两年前在网上无神论者之间的一场斗争,即对于女性在无神论运动中地位的认同。多年以来,无神论的代表不外乎这么几个特征:白人、男性、人到中年,而且大家对此都习以为常——女性本来就有自己的角色,做做主妇或者组织者之类的就好。我们都不自觉地接受了一种大男子主义的观点,即我们的那些个智力领袖看起来都得,呃,跟我一个样。(译注:PZ 大叔恰好符合白人中年大叔的特征……)无神论者开会看起来就跟摩门教魁碰头差不多。

现在不同了。我们在鼓励人们主动走出来加入我们,不受世俗的束缚,于是我们发现其实女人比男人更有理由对宗教不爽,而且她们在我们中所占的比例在快速增大。有的人不喜欢这样——我不能担保、也不会担保说无神论者就能绝对保持理性——但是就我个人而言,而且我敢说大部分无神论者对此都是欢欣鼓舞。越来越多威猛独立的女性加入到我们的行列,使我们面目一新,更有战斗力,影响更大。而我们也为她们的事业共同奋斗,争取女性权利、争取女性自主的生育(译注:指女性有选择堕胎的自由)、争取女性有同等的机会。这也是无神论运动的一部分。

你是非异性恋者(译注:LGBT,指同性恋、双性恋、变性人士群体),想获得平等和社会公正对待么?那你也是无神论运动一员。

你是少数族裔人士,想争取自己作为人的权利,在你也为之付出了的这个社会里得到尊重么?那你也是无神论运动一员。

如果你作为人类的一员,打算改变世界,打算以你独特的方式,使这个世界能鼓励大家产生更多元的观点的话,那你应该也是无神论运动的一员。

只有一些人我们不能接受,就是那些叨叨着人死后会上天堂或下地狱的、抱着一个虚幻的神不放的、宁愿遵循一套很没道理的教条的,以及那些觉得给人祈祷——世上最没用的行为——居然是一种奉献,还要人为之感谢的家伙。

合作

那些保守派对眼下的无神论者们有着一种老掉牙的成见:我们都是一群暴燥易怒的急性子,然后又是孤单无助的没救了的虚无主义者。这些说法没一个对的。正如很多无神论者的亲身经历一样,当我们像被社会流放了的时候,有一些人感到有那么点孤单和不爽有什么奇怪的么?跟我同在freethoughtblogs(译注:此为博客集合站,http://freethoughtblogs.com/,主题为无神论、理性思维等)的博主葛丽泰·克里斯蒂娜(译注:美国女性作家,知名博主,主题多涉及女权以及无神论方面)一直有这么一个观点:在这个充满歧视,同时会以神的名义做蠢事的社会里,我们这么愤怒不是没有理由的。

但是无神论运动现在正蓬勃发展。世界各地的无神论者不断站出来,在互联网上或者公众空间里主动发言,还参加各种集会,并发现其实我们并不孤单,这真是一件好事。我们看着彼此都很顺眼,我们会一起奋斗,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都很开心。

三周之前,我们在华盛顿有一场盛大的集会——“理性大集结”。尽管当天天气相当地糟糕,不仅阴冷,雨还下了一整天,还是有两万人集聚一堂。我在人群之中穿梭时,你猜我看到什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没人在抱怨(除了那些在会场边抗议的易怒人士之外)(译注:指抗议的宗教人士,其中最有名者为宗教极端抗议专业户威斯特布洛浸信会人士)。负责维持人群秩序的警察们也面带微笑。天哪,我要是鬼灵精(译注:儿童故事《鬼灵精偷走圣诞节》中反派主角,因为心“小了两号”而要企图偷走孩子们的圣诞节)的话那天我的心一定会大上三号。
我还有幸能到后台见到所有的演讲者、那些名流以及各无神论组织的领袖,他们也都显得非常高兴。尽管我们都浑身湿透——我还记得我当时看到蒂姆·明钦(译注:英国著名喜剧演员,公开的无神论以及怀疑论者)赤脚站在那满是水洼的台上表演,台上还堆满了邪教合唱团(美国洛杉矶的朋克摇滚乐队)的电线、功放和音响,一副要是哪里短路一下,今天这无神论运动就要泡汤的场景——但我们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微笑。

然后这个周末,我们在墨尔本又见到了四千勇士(译注:即全球无神论者大会),看看这么大一群人,这是多么奇妙的一件事啊。

这并不令人惊讶。我们本来就是一个善于社交的种族,而且我们在社区里也能更好地生存繁衍,这就是我们存活发展到现在这样的原因。而跟一些批评我们的人所想象的相反,无神论者里里外外也都是人类,完全不是外星来客。

我们应该珍惜这种愿意合作的精神。这不仅是我们的一部分,更是我们21世纪的好无神论者最终取胜的手段。

我们人类在这方面跟别的物种不一样。说到人类的这种品质我总喜欢讲这么一个故事,这是我从灵长类动物学家罗伯特·萨珀尔斯基(译注:美国斯坦福大学教授)那儿听来的,关于为什么狒狒跟我们不一样的故事。

“狒狒们一起打猎的时候总想打到尽可能多的猎物回来,但这方面他们不怎么在行。一只狒狒单独打猎比一群狒狒一起打猎要容易成功得多,因为在一起的时候它们总把事情搞砸。比方说有三只狒狒在拼命追逐一只瞪羚,就快追上了,干掉那只瞪羚轻而易举。但正当此时,它们中的有一只狒狒动起了歪脑筋——这里我拟人化一下——然后对自己说,‘我这是在干嘛?不知道,不过我在拼命地跑,而我后面这哥们跟我一样也在拼命跑,咱俩差不多三个月前还狠狠干过一架。我现在先不管咱们为啥要拼命跑了,不如在后面那哥们打我之前,先停下来抽他一耳光。’然后那只狒狒突然停下来,转过身,于是那群狒狒就像是启斯东警察那样(译注:此为无声喜剧电影中著名的警察角色们,以无能搞笑著称),自己扭打成了一团,而那只瞪羚则因为狒狒们的暴走,早就逃之夭夭。狒狒们只要一有机会,总会发疯一样互相攻击。”

我觉得这故事很不错。我们不会那样,我们跟狒狒完全不同。虽然那些狒狒看起来还是很恐怖的——它们比我们强壮,每一只都比人要凶悍,而且还牙尖嘴利的——但他们有这个不会合作的弱点,而我们会合作,我们在这方面有优势。

要知道人类起源的时候,在非洲大陆我们是很多动物猎食的对象。一个一个地看,我们既无力又软弱,还挺好吃的,我确信狮子猎豹它们拿人类当点心的时候一定很享受。但是当人们聚在一起的时候……我敢保证当某只凶猛的大形猫科动物试图要接近人类聚集的部落,那十几个人一起拿眼睛盯着它,同时伸手去拿石头和削尖了的木棍的时候,那家伙会感到恐惧而悄悄溜走。那些眼睛,那些猎人脸上的眼睛……当我们用这样的眼睛盯着任何问题冷静分析,然后一起动手解决的时候,我们就是这星球上最强大的力量。

昨天我在外头听了听那些基督教抗议人士说的话后这么想,“呵,你递给绵羊一支麦克风,听到的就是这种放大了的‘咩~’一样的声音。”他们就在那里招呼每个人,让大家拒绝作为一个人的五彩经历,转而去投奔他们那狭隘无聊的羊圈,受羊圈的管辖,他们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他们招呼的对象其实都是狼。

而我对于我们无神论者的兄弟姐妹有另一个比喻。我们不是绵羊;这里也没有什么牧羊人(译注:基督教中指上帝)。我从台上往下看,我看到的是四千双猎人的眼睛,四千个猎人的心灵,以及四千双属于猎人的手。我看到的是古代那些原始的打猎团队现在已经成长壮大了。我看到的是我们对自己充满自信,所以可以嘲笑对手。我看到的是一群凶猛而专注的人,不断思考、计划、学习并制造新的工具来征服新的世界。
你们并不是绵羊。你们,我的无神论者兄弟姐妹们,是一个既凶猛,步调又很协调的狩猎团体——不论男女共同奋斗,所以那些混蛋有理由害怕我们。那么我们就开始行动,摧毁上帝之城,让他们战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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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评论:5   其中:访客  5   博主  0

  1. avatar 匿名 5

    精神

  2. avatar lq 5

    用无神论改造世界,我是其中一员

  3. avatar 走天涯 0

    PZM的讲话太好了,我认同。我认为我也是无神论者的一员。

  4. avatar 匿名 5

    我们的“道”是写在我身上每个细胞里的DNA中的,而它所传达的故事既清晰又能给人启迪。我们都是大自然的产物;恒星消亡之后产生了构成我们身体的各种元素,而经过四十多亿年的演化,各种生命历经生老病死,才造就了我们。整个星球上的每个人类都是我们的近亲,无一例外——没有哪个部落会被我们排除出去。更进一步地,我们同这个地球上的每个生灵都有联系。没有什么比关于生命的科学理论能给人更广阔的身份认同感了。

    说的太好了!

  5. avatar 借贷宝注册码:EH4M4C0 0

    1. 活动开始时间:2015年8月8日 8时8分8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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