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日话“死”“葬”“祭”

真是时代不同了,正月十五闹元宵之际,海豚这个剑走偏锋的“凶恶”题目居然呼应者众。前些天读@老老夏@勺春园主 等人文字时浊泪涟涟。感叹之余自问写什么呢?!既然是征“死亡”之文,那就开篇先说——

【死】因为曾从事过工会工作,近距离接触过不少生老病死。极惨痛的两例,一退休女工罹患癌症晚期,其女儿在南京某高校研究生即将毕业,求职、对象都很顺当,对这病中的母亲,也是莫大的安慰。谁料天有不测风云,女孩某天在教室突然晕厥,急送医院后一查,恶性脑瘤植物人状态,不几日内即告亡故。可怜那位母亲则坐在轮椅上送完黑发人后不久,也离开人间。第二个是职工老谢家,夫妇俩夜里接到电话,说是其参加工作不久的儿子躺在县医院急救室。原来这孩子在参加同学婚礼中喝了点酒,骑摩托回家途中车祸脑颅遭重击。谢妻本来就高血压,一时急火攻心,在孩儿的重症监护室门口倒地不起,次日即因脑溢血先于儿子两天故去。惨则惨兮,痛上加痛。我几乎不忍心多敲一个字,可见得当年当日在慰问吊丧现场的是怎样的一种愁云黯淡?!

行年半百,往事并不如烟。经历祖父、外婆、岳母、岳父之逝,每一回的泪水洗面,深切感受到,哀伤的日子里,自己的衰老速度呈线性上升。“没有一棵倒下的树不在发出痛苦的呻吟”,《瓦尔登湖》中的这句太夸张,而动物记录片中如大象失去同伴的哀嚎,小羚牛被鳄鱼吞噬后羚牛妈妈无助而哀伤的眼神,都足以说明,几乎任何生命的逝去,都经历着某种惨烈与痛苦。“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马迁此句放眼忒宏大,对每个失去至亲者而言,往往都是泰山其崩,而非鸿毛飞舞。接下来说——

【葬】除开战乱饥荒瘟疫年代,人死了就涉及“葬礼”,切身之痛,在【读方(6)】中我曾谈及岳母之丧事,一个人倒下了,接踵而来的热心服务团队这样建议那样办法,什么风水的,还有甚么“代哭”的,总之变着法儿“向钱看”,殡葬业的许多尴尬不堪事让你想揭露它都往往开不了口。本来“厚养薄葬”是汉文化中最优秀的思想观点,只可怜优秀的东西往往只是停留在口头上而难能付诸实施,这也直戳到了中国古典哲学之虚玄痛处。或许,至少在当今社会,有这些本山卖拐之专业队伍在,即使你生不孝,也得让你死孝!

前两年曾有报刊以“死不起葬不起”“死无立锥之地”等词来评论公墓的高价位,限于篇幅,难以讨论,也不去议那周口平坟的事儿了。张农的【葬礼中国】中曾描述过现场:在飞升的冥币灰烬中听戏喝酒高谈。我相信这场景许多读者都见过,在那撕心裂肺的唢呐声声里,吊客们酒肉中谈笑,孝子贤孙们还得躬身陪着些个。“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你不能不佩服陶渊明的挽歌词写的太绝!

一阵嘈杂哄闹后,逝者之德更谁铭?曾与@张兆晋等先生多次议论目下中国虚浮空假金钱至上大气候下的丧葬问题,借此文亦呼吁网友关注之。正如中国文化之糟粕多多一样,作为其重要组成部分,祭祀活动历来也是泥沙杂陈的。最后说——

【祭】祭者,祀也。《左传》云:“祀,国之大事也。”汶川地震七日,全国下半旗,默哀三分钟,沉痛哀悼遇难者,开了国家公祭死难平民百姓的先河。天安门广场降旗场景令人动容的同时,也赋予人们正能量。那一刻里即使平日喋喋不休的公知也得闭上嘴巴,因为这种祭奠是泱泱大国早就应该在过往的重大灾害、死难中所施行的。只可惜‘礼失则昏’者久,今天终于给补找回来了。

礼失而求诸野,国家祭祀没走上正轨前,民间的祭祀传统不因左倾动乱而断裂灭失。清明将至,老老夏说这个征文将清明气氛提前了,一点不虚。“仓廪实而知礼节”,如今清明及中元节祭祀先人,更已成为丰衣足食的人们一堂必备功课。问题是怎么祭?如何祀?我看近些年的祭祀活动变味得过头,传说中的炎黄二帝是华夏子孙的象征祖宗,搞个祭祀也就罢了。如今则“公祭搭台,经济唱戏”,你方唱罢我登场,把个仓颉蔡伦这些子虚乌有人物都抬出来玩,陕西某地祭祀女娲的颂词居然要弘扬“崇尚自然,保护环境,善待生命,自强不息”的女娲精神,而且据说几个地方争着修起董永梁山伯墓来,就差点要供西门庆了,如此种种,倒真的难怪那些公知们看热闹之余跟着起哄。

清明时节泪纷纷,岳父母安葬在城郊公墓,我在拜祭中,多数只是洒点酒,燃支烟,敬上花,流下泪。而周围却是浓烟滚滚,天空中弥漫着呛人的气味。我亲眼见过有烧那纸人纸马纸汽车纸房子的,这么多的东西烧起来,能不雾霾吗?祖父母外祖父母墓地都在乡下,入乡随俗并不时兴献花,祭拜时,我一般只是买上一点那种最普通的“粗(黄)纸”而已,不能说我不孝,也不是本人多么雅致清高。而是烧那种花花绿绿的石屹百亿面值的冥币时,在我感觉太滑稽,也很愧疚——在老人生前,我究竟曾在他们身上花过几百几千的真银子?!所以我回去会带着妻儿,踏青扫墓的同时,让孩子接受、学习与继承些传统的东西。更有几次,我一个人默默地坐在由我自己撰写碑文的祖父墓碑前,努力回想老人家当年为儿孙为全家在艰难岁月里遭过的罪、吃过的苦,此时此刻往往泣不能忍,您能说我的眼泪是虚伪的么?!就此打住吧。

附:【吾祖典华公墓表】

吾祖典华公生于己酉公元1909年5月12日,卒与丁卯公元1987年9月7日。家宗谱奉嵇康为世祖,至吾祖为六十五世。据吾祖自述,本族出苏州阊门一支,自曾高祖起世居涟水XX嵇庄。吾祖幼年家贫,仅得授短期私学,然聪慧通达,少年即持家立户,及壮,遭国家变乱之灾,罹丧吾祖母之难;中年不幸,茹苦含辛育三子成家立业,衍男孙八,女孙八,各有所之,可堪告慰。吾祖一生,躬耕陇亩,以勤朴谦实闻于乡里。今吾祖弃吾等十数年,每读清人袁枚之祭祖诗,“反哺心虽急,含饴梦已捐;恩难酬白骨,泪可到黄泉。宿草翻残照,秋山泣杜鹃;”忆及吾祖之教诲,未尝不掩卷长叹,向隅而泣也。勒成此碑,一以志吾祖之德,再以谕子侄后代:永铭祖德,敬承家风;谦勤传世,光大吾宗。辛巳夏月不孝长孙XX敬撰。

此碑文为2001年为我祖父立碑时所撰,并勒石。诚如碑文所记者,行文落笔间,嵇某潸然泪落者再。此篇为我躬耕为农一生的祖父所写的文字,颇得乡党以誉词,诸乡亲以为可亲实在。盖因老人平凡一生,本也无多华丽辞藻可加者,因之不计工拙一并贴出——呜呼!此日何日?芳草萋萋,杨柳依依,尤悲夫祖辈农耕之若余之先人者,足迹之堙没,生平无存录,其罪在心乎,其责在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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